半夏小說

第81章 第 81 章 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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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洗頭

駱思璟剛說完再見, 谷翹抓着她本要放下的話筒:“表姐,你讓他不要擔心,至多不過半個月我就會在涉外賓館包房間了, 錢上的事我自己都搞定了。到時我在賓館可以直接打國際長途, 也不用跑電信局打電話了。一切都會越來越好的!”這些谷翹都想親自跟駱培因說,雖然也沒什麽私人的話, 可說給第三個人聽有點兒難為情,但現在為了減少他的擔憂, 她只好一股腦兒請人為她轉述。

這一年年初, 一般的家庭即使安了固定電話也是沒法直接撥打國際長途的, 要打電話必須要跑到電信局。大哥大因為國內信號的緣故也無法打國際電話。但在涉外賓館, 一只電話就可以直接撥到國外。

去涉外賓館包房間做生意當然不是為了和她弟弟聯系, 但是此時駱思璟卻覺得谷翹對未來的憧憬裏,一定有和她弟弟聊天的那部分。

她以前只以為自己弟弟是聰明人犯了糊塗,原來還有一個人。長到她這個年紀,只覺得身邊有一個能随時握到的手勝過一切。再光鮮的人, 難過的時候連手都不能彼此握一握, 有什麽用呢?談戀愛三個字在這兩個人面前變得很荒謬, 不光連基本的陪伴都沒有, 就連“談”都是完全可以省略的,因為現在隔着太平洋連個跨國電話都沒得談。

秒針轉了半圈,久到谷翹以為對面挂了電話, 她才又聽到話筒那面說:“祝賀你。”駱思璟想起她第一次見谷翹,谷翹還在擺地攤, 一直在不停地跟她講地攤經濟。過不了多久她就可以去賓館包房間做生意了。

“謝謝!”

“還有什麽需要我轉告的嗎?”

“一定告訴他我一切都好,過不了半個月我聯系他就方便了。”

從電信局出來,谷翹向着醫院跑去。如果只打國內長途, 她不用跑這麽遠的。在呼和浩特,她要打國際長途只能跑來電信局。等了半天,她沒聽到駱培因講一個字,十幾塊就花出去了。“談”戀愛很費錢在她這裏非常具象地展現出來。

谷翹在醫院裏也沒閑着,她邊謀劃着她未來的生意,邊給婁德裕剝橘子。

“我自己剝吧。”婁德裕這幾天說的最多的就是我自己乾吧、我自己吃吧、我自己洗吧。他從來不覺得谷翹有照顧自己這個半老頭子的義務。

“你別老這麽客氣。要不是你跟我來,也不會受這麽大傷。”

“這不應該的麽?我要及時用手擋着點,也不會弄成這樣,耽誤你生日都過不成。明天別管我,出去吃頓好的,買個大蛋糕吃。”

谷翹把剝好的橘子瓣遞給婁德裕:“爸,吃吧。”

婁德裕吃了一瓣橘子,背轉過身,谷翹看見婁德裕的肩膀一聳一聳的,她以為他是傷口疼才這樣。

“爸,要不要叫醫生?”

婁德裕用胳膊一抹眼睛:“沒事,我真沒事。”他以前也真是屁事不懂,一天到晚和一個小女孩子争風吃醋。想到這兒,他真想扇自己一個嘴巴子。

他臉上有傷,這麽一擦反倒真觸動了傷口。谷翹忙叫來了醫生。

旁邊病床的病人對着婁德裕羨慕道:“有這麽個好閨女!你真是有福氣!”

“是有福氣!”

婁德裕在病床上躺着,聽谷翹跟他講她的生意,開始都是很落地的,怎麽跟蒙古俄羅斯商人做生意。說着說着天馬行空起來,她對婁德裕說:“以後我要把生意做到美國。”

“我閨女真有志氣!”婁德裕這麽感嘆着突然想起了那個在美國的人。然而他還是對谷翹說:“你想做到哪兒就能做到哪兒。”

駱培因從室友那裏得知姐姐的來電已經是清晨,他剛從外面回來。他剛調試完了給唐人街社區銀行做的系統,他等着拿到報酬,後天回國。還有個小銀行也要跟他做生意,但他拒絕了。

此時國內已經是晚上,駱培因結束和姐姐的通話,直接換了衣服去跑步。他的室友——一個典型的高風險運動愛好者也不禁覺得這個東亞人的體力非常可怖。

從國內回來的這一個月駱培因除跑步外,放棄了所有運動。他說要在谷翹生日帶錢給她,錢還在別人口袋裏,要早在他的戶頭上,他會直接給谷翹彙過去,而不是讓她一直等。一個太想賺錢的人是等不了太久的。

這一個月大部分時間駱培因都在給唐人街的一家社區銀行做系統升級,從機房硬件到軟件他都包攬了。軟件部分對他并不難,雖然他是物理出身,但是編程也有些年頭了,畢竟一個搞物理的人總得會點兒編程。他破解過市面上的財務軟件,給一個社區銀行做一個可以用的系統算不上多麽困難。他本來是打算最晚兩周就把這個系統搞定的。從錢上看,這個社區銀行的老板給他的費用最多配他耗上兩周時間,多了就不值得。

開始只是為了賺快錢,但接着駱培因的完美主義又跳了出來,他開始不滿足于做一個僅僅是能用的東西。在報酬不變的情況下,他的時間卻一點點陷進去。

駱培因在國內的時候還能喝上手磨咖啡,在美國他喝的是一水兒的速溶咖啡。他一天喝六條五美分一條的速溶咖啡。速溶咖啡配一個三明治。他每天淩晨一點睡覺,淩晨五點起床,然後早起跑步。有時困過勁了,他淩晨一點時并不困,但他強迫自己躺下,只要他坐在電腦前面,他相信自己可以坐到天亮,但之後的安排就都會被毀掉。他必須遵循一種可持續的生物鐘。

即使是一夜無眠,也完全不妨礙駱培因的晨跑。在慢跑中,駱培因回想姐姐跟他說的話。他掌握了一晚不睡覺早上跑步的節奏,一開始要足夠慢,慢到和自己的呼吸同頻,這時候他就會變得清醒,身體和精神的雙重清醒。在這種清醒中,他感受到自己對身體的掌控。

回國前,駱培因給自己買了一只手提電話,分期買的。哪裏都不乏有野心的人,國內機場的出租車上客區的司機們都想要吃下一個大單。一輛豐田皇冠橫在駱培因面前,眼前這個年輕人看起來像是不會計較價錢的。但是人不可貌相,年輕男人硬是把自己塞進了一輛小巧的菲亞特。

菲亞特停在火車站落客區,駱培因進站買了票。這月是淡季,買到一張坐票并沒那麽難。等上車時間确定,駱培因快步走到了公用電話亭。

谷翹呼機上收到一條消息,這電話號碼她并不認識,上面的信息是:我想見你一面。仿佛怕她識別不出來他,他在後面附了名字。

谷翹從病房出來,沒跑去外面的公用電話亭,太遠,沒準還得排隊等。她直接走到了住院醫生的辦公室,問醫生:“我能不能用下電話?就一分鐘。我可以付電話費。”

得到允許後,谷翹馬上撥通了電話,駱培因對她說的第一句話是:“我晚上七點十分到呼和浩特火車站,你現在在哪兒?我去找你。”

谷翹幾乎是脫口而出:“我在呼和浩特醫院。”她馬上補充道:“我爸出了點意外,現在沒大礙了。我在醫院照顧他。你別擔心。”她等着駱培因問她為什麽沒有請表姐轉述這件事,但駱培因只問:“病房號多少?”

“310。”

“等着我。我去找你。”

當谷翹告訴婁德裕駱培因要來看他,他幾乎要從床上坐起來:“他怎麽來了?”随即他想到谷翹的生日要到了,這小子大概是來給谷翹過生日的。這小子估計不知道怎麽在心裏罵自己耽誤兩個人相處了呢?

這次婁德裕咽下了他覺得掃興的話:“我好得差不多了。這幾天你跟着我吃病號飯也吃膩了,你明天和他出去吃個飯,也去市裏轉轉,別耽誤太晚。天黑前記着回來。”婁德裕前兩天一直催谷翹去賓館裏住,而不是在病房裏打地鋪。

晚上八點鐘,谷翹站在窗前向外望,她隐約一束目光向她投擲過來,她回頭看見一張很鋒利的雙眼,好像要在她臉上找出什麽還沒出口的秘密。

310的病房門開着,一個一身黑的男青年站在病房門前,他的個子讓人懷疑他随時他的頭會撞到門框。

谷翹迎着這目光走到了病房門口:“我出去跟你說。”

住院部的過道裏彌漫着一股來蘇水的味道。過道時不時有護士推着藥物經過,病人邊散步邊舒展雙臂。谷翹低頭往前走,把駱培因領到了樓道。

谷翹的聲音不大,但足夠駱培因聽見。她把去二連浩特做生意回來遇險的事講得很簡單。

她等着駱培因說話,但他只是盯着她看。谷翹沒躲,也看他。但他比她高,她需要仰着頭。

駱培因的手指很涼,他輕輕掃過谷翹的前額,順着她的耳朵滑到發尾。她的發尾短短的,紮得他手指癢。

谷翹等着駱培因說話,卻等來了一句:“你是為了見我,特意洗的頭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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